第六十一章 酸枣会盟各怀鬼胎 (第2/2页)
北平太守公孙瓒,长沙太守孙坚一同登台时,他们大步流星,气宇轩昂地跨上祭坛,刀鞘在台阶上碰出清脆的响声。这个江东猛虎和北平太守,眼睛里都燃烧着战意,不像某些人,眼里只有地盘和粮草。
最后登坛的是西凉太守马腾。他远道而来,风尘仆仆,脸上带着边的风沙刻下的沟壑。割指、滴血、饮酒,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军人的简朴。
全部盟誓完毕,袁绍再次登坛,宣布军令:“绍虽不才,既承推为盟主,有功必赏,有罪必罚。国有常刑,军有纪律,各宜遵守,勿得违犯。”
台下众人齐声应诺,声震四野。
当夜,袁绍在中军大帐设宴。酒过三巡,袁术端着酒杯踱到孙坚面前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文台兄勇冠三军,这先锋之位,非你莫属啊。”
孙坚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坚既来讨贼,自当身先士卒。只是…”他盯着袁术的眼睛,说道“后方的粮草供应,还望公路兄能够保障。”
“那是自然,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大家都懂。”袁术哈哈一笑,转身时嘴角却撇了撇。
曹操坐在角落里,默默饮酒。身边的夏侯惇低声问:“主公,您看这联盟……”
曹操抬手制止他说下去。他看着帐中推杯换盏的众人,看着袁绍的志得意满,看着袁术的阴阳怪气,看着各路诸侯或真诚或敷衍或算计的眼神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帐外,寒风呼啸。篝火在夜色中跳动,像极了这个王朝摇摇欲坠的命数。
这十八路诸侯,今日歃血为盟,誓言震天。可这酒,是歃血为盟的酒,还是各奔东西的散伙酒?只有天知道。
曹操仰头饮尽杯中残酒,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一个人,那就是廖化。“不知元俭是否接到了消息?会不会也来这酸枣会盟?
第二天,长沙太守孙坚请命为先锋,率本部人马直扑汜水关。讨董之战,正式打响。酸枣会盟的血酒尚在喉间温热,孙坚已率本部一万精兵,日夜兼程,直扑汜水关。
这消息传到洛阳,董卓正在温明园中饮酒。他放下酒杯,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:“孙坚?就是那个在江东剿灭海贼的孙文台?”
李儒在旁点头道:“正是此人。此人乃是一员勇将,不可轻敌。”
董卓摆摆手,浑然没放在心上,随即派遣华雄为骁骑校尉,率马步军五万,赴汜水关迎敌。
却说孙坚阵前,四员大将一字排开。
右北平土垠人程普,使一条铁脊蛇矛;零陵人黄盖,善使双鞭;辽西令支人韩当,一口大刀出神入化;还有一个少年将军,面如冠玉,目似朗星,正是孙坚长子孙策,年方十七,却已颇有乃父之风。
两军对圆。华雄副将胡轸引五千铁骑,直冲孙坚前阵。程普一马当先,挺矛跃马,径取胡轸。二马相交,只一合,程普一矛刺中胡轸咽喉,那胡轸翻身落马,当时气绝。孙坚见程普得胜,把手中古锭刀向前一指,三军齐出,杀得华雄军大败,退回关内。
初战告捷,孙坚一面命人向袁术报捷并催粮,一面在关下列营,准备来日再战。
当夜,孙坚在帐中独坐,孙策端来一盆热水进来,让父亲泡脚解乏,道:“父亲,天色已晚,早些歇息,多保重身体。”
孙坚接过孩儿的一片孝心,他把脚伸进盆里,热水的温暖立刻传遍全身。
他看着跳跃的烛火,缓缓说道:“策儿,你知道为父为何自请为先锋吗?”
孙策不假思索:“自然是报效朝廷,诛灭国贼。”
孙坚沉默片刻,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:“为父在长沙之时,你可曾知道董卓曾经派人来游说过我?”
孙策一愣:“孩儿不知。”
“他许我高官厚禄,许我列土封侯,只求我按兵不动。”孙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“我若是那等贪图富贵之人,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这苦寒之地来拼命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处,望着远处汜水关的灯火:“我来,是因为这天下总得有人站出来。袁本初是四世三公,袁公路是名门嫡子,曹孟德是宦门之后——他们各有各的牵挂,各有各的算盘。你父亲我,是刀头舔血杀出来的,没什么可怕输的。”
孙策望着父亲的背影,忽然觉得那背影在夜色中像一座山。
然而,孙坚一直担心的后方还是出事了。
袁术坐在南阳大营中,听着手下幕僚的禀报:“孙坚连胜两阵,士气正盛。若让他打破汜水关,进了洛阳,只怕这头功就……”
袁术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着桌案。他想起孙坚在酸枣宴上那个眼神——那个不卑不亢、不把他袁公路放在眼里的眼神。
“传令下去,”袁术端起茶盏,用盖子轻轻拨了拨茶叶,“就说粮草转运不便,让孙文台暂且按兵不动,等粮草齐备了再说。”
幕僚犹豫:“可是……孙将军刚打了胜仗,士气正盛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缓一缓。”袁术呷了口茶,“若让他一路打进洛阳,我袁氏的脸面往哪搁?”
那幕僚会意,不再多言。
孙坚营中,粮草日渐短缺。士卒每餐只有一碗稀粥,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。程普急了,闯进大帐:“主公,军中已断粮三日了!再这样下去,不战自溃!”
孙坚面沉如水,独自骑马赶到袁术营中,当面对质。
“公路兄,”他强压着怒气,“我孙坚与董卓,并无私仇。我之所以奋不顾身、亲冒矢石,上为国家讨贼,下为袁氏报仇——董卓杀了你们袁家满门,我是来替你们报仇雪恨的!你却在背后断我的粮草,你意欲何为?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,却字字如铁钉入木。
袁术被他说得面红耳赤,嗫嚅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文台兄息怒……此事……此事乃下面人办事不力……”
孙坚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,但终究只化作一个转身。
可惜,晚了。